扫塔记

写作，像扫塔。看到了，想到了，写下来，消弭如尘。

唐僧扫塔，自下而上。

塔不甚高，七层而已。唐僧持帚，自第一层始。帚是寻常竹帚，塔是寻常砖塔，唯唐僧非常人，故扫塔亦非常事。

第一层积尘甚厚。唐僧扫之，尘起，扑其面，呛其喉。他咳嗽两声，仍扫。扫毕，见地上有蚁穴，蚂蚁惶惶然奔走。唐僧俯身，以指拨开蚁群，见穴中有死蚁数只，乃取帕裹之，置于塔外。

二层有蛛网。蛛甚大，盘踞网心，八足如铁钩。唐僧举帚欲扫，蛛不动。帚近，蛛忽跃起，落于唐僧腕上。唐僧亦不动，与蛛对视片刻。蛛终爬去，唐僧方扫网。网破，蛛不知所终。

三层有鸟巢，空巢也。巢中杂羽数根，卵壳碎片若干。唐僧以帚轻触之，巢散落。一片羽飘起，粘于其袖。唐僧欲拂去，忽见羽上有血痕，乃止。

四层壁上有字，歪斜难辨，似是"到此一游"之类。唐僧以帚柄轻刮之，字消。砖面现刮痕，新痕覆旧痕。

五层风大。每扫一堆尘，风即吹散。唐僧扫三次，尘散三次。第四次，唐僧解袈裟挡风，乃成。袈裟沾尘，灰扑扑不复鲜亮。

六层地砖松动，踏之有声。唐僧每扫一处，砖即响，如人呻吟。唐僧踌躇，终尽扫之。扫毕，砖声亦绝。

至七层，地净无尘。唐僧举帚四顾，无可扫者。忽见窗槛有隙光，近观之，乃一缝。缝中有物闪烁。唐僧以帚柄探之，出一铜钱，绿锈斑驳。

唐僧立于七层，下望。见塔下蚁群正搬死蚁，蛛在二层梁上重织网，风卷三层残羽飞舞，四层刮痕处有蚁爬行，五层袈裟在风中鼓荡，六层地砖似又松动。

帚自唐僧手中脱落，顺阶滚下，声如磬。

唐僧合十，阿弥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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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X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