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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9.06

诺兰的《奥德赛》,奥德修斯真的想回家么?

好的电影,必定会有某种元素能够制造矛盾、显现张力。 这些张力未必由导演刻意为之,它是自然而然生发出来的,就像四肢从躯干自然生长出来一样。

些张力源于人物,源于人物行为,源于人物内在的冲突矛盾中。

诺兰 2026 年的《奥德赛》,特别好看,有很多冲突、矛盾、张力。它的戏剧张力,除了奥德修斯遇到的那些怪物、逼婚者,尤其是奥德修斯的5种内在冲突,是整个电影最有力量的暗线。

最核心的一个,是“回家”与“不配回家”的矛盾。

表面上,奥德修斯十年漂泊的唯一目标就是回伊塔卡,回到妻子和儿子身边。

但诺兰把这个故事明显往心理方向推了一层。奥德修斯并不是一个单纯被命运阻挡回家的英雄,而是一个背负战争、欺骗、杀戮和幸存者负罪感的人。

他的迟归未必全都是诸神造成的,有一部分来自他自己——他想回家,他越想活着回家,就越必须接受别人可能因为他的决定而死。

戏剧中真正的问题并非“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而是一个被战争改变的人,还能不能回到原来的生活?这不止是怪兽恶魔、暴雨漩涡,还有诱惑。卡吕普索、忘忧草、遗忘、漂泊,都在诱惑奥普修斯做同一件事,不要面对自己。

第二个张力,是“聪明”与“道德”的矛盾。

奥德修斯最大的能力是是机智、策略。他靠它赢下特洛伊战争,靠它骗过独眼巨人,也靠它一次次活下来。

但问题恰恰在这里,他的才能和他的罪是同一个东西。他越善于欺骗,就越可能活下来;但他越依赖欺骗,也越难保持有荣誉的人形象。

电影特别强化了这一点。比如他不断谈论荣誉、规则和公平,却在必要时一次次违反自己的准则,别人指出这一点时,他又无法真正接受。

这是一种非常好的戏剧结构,因为导演根本不需要额外制造矛盾。只要让奥德修斯继续做他自己,矛盾就会不断产生。

他的优点必然产生他的灾难。

第三个张力,是“英雄叙事”与“真实经历”的矛盾。

电影一开始就让吟游诗人讲述特洛伊战争,而且讲的是人们喜欢听的那种英雄故事。可随着奥德修斯的记忆逐渐恢复,我们看到的是另一套东西:死亡、欺骗、牺牲、创伤、罪恶感。

电影里,存在两个奥德修斯。

一个是别人讲述的奥德修斯——智勇双全、木马奇谋、战争英雄。

另一个是他自己知道的奥德修斯——一个做过某些自己也无法原谅之事的人。

诺兰保留了《奥德赛》的嵌套叙事和非线性结构。一个是英雄的归来,一个是自我的拼接。人依靠故事活着,但真实的内心故事却难以讲述。

第四​种张力,是“父亲的神话”与“真实父亲”的矛盾。

忒勒马科斯从小几乎没有真正见过父亲。他认识的不是奥德修斯这个人,而是“奥德修斯的传说”。

他寻找父亲,也是在寻找自己的男性身份。我应该成为怎样的人?英雄是什么?父亲是什么?

而电影很有味道的地方在于,忒勒马科斯面对的不是传说中的英雄,而是一个疲惫、创伤、矛盾甚至有些道德冲突的人。

儿子需要一个神话,父亲却已经知道神话是假的。这比简单的父亲救儿子要深刻许多。

第五个,是“离开”与“回来”。

《奥德赛》所有的故事,其实都围绕离开和回来这两个动作切换。

战争让他离开家庭。胜利让他无法立刻回来。

怪物让他继续漂泊。卡吕普索让他忘记回来。

求婚者逼迫妻子接受奥德修斯不会回来了。

忒勒马科斯则离开家,去寻找那个本该回来的人。

整个故事在这样的拉扯中张开。奥德修斯向家运动。忒勒马科斯向父亲运动。求婚者试图占据奥德修斯留下的空位。佩涅洛佩则用各种方法冻结时间。

真正的戏剧矛盾不是作者安排出来的,而是人物存在本身向外生长出来的。

奥德修斯靠欺骗赢得战争,欺骗使他背负罪恶,罪恶使他逃避记忆,逃避使他无法回家,

而真正回家之后,他又必须重新变成那个最善于欺骗、伪装、杀戮的人,才能夺回自己的家。

那个结束战争的奥德修斯,虽然回了家,却也把战争带回来。

《奥德赛》戏剧矛盾,是在谈一个人强大的能力,也制造了他最深的创伤;而他必须使用这种能力,才能回到自己想逃避的​生活。


原文链接:https://mp.weixin.qq.com/s/xRdRIeGG0yuow1ngqysOfg

来源: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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