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减轻痛苦,就能增加幸福吗?"
这是积极心理学最早问的一个问题。答案出人意料 —— 不能。痛苦和幸福不是同一根轴的两端,它们是两根独立的轴。一个人可以同时痛苦和幸福(在病床边陪父亲走完最后一程),也可以同时既不痛苦也不幸福(那种生活无忧无虑但又麻木的状态)。
这一章讲幸福心理学的 1.0 版本 —— 也就是塞利格曼最早的研究框架。它在意的事就两件:幸福时光怎么累积,不幸福时光怎么减少。
塞利格曼做过一组很有意思的对比研究。他列出 9 件人们普遍认为"能带来幸福"的事,然后逐个用数据看相关性:
- 住在富有的民主社会里 —— 与幸福紧密相关
- 结婚 —— 紧密相关,但可能不是因果关系(也许幸福的人更容易找到伴侣)
- 避免消极事件和消极情绪 —— 有一点关系
- 社交丰富,朋友多 —— 紧密相关,但同样可能反过来:幸福的人更受欢迎
- 有宗教信仰 —— 有一点关系
- 赚更多的钱 —— 只有一点关系,物质欲越高的人越不幸福
- 保持健康 —— 主观的健康才有关系,客观的健康指标几乎没用
- 尽量去接受教育 —— 没有任何关系
- 改变种族,搬到气候温暖的地方 —— 没有任何关系
这个结果颠覆了很多预设。"教育"这一项尤其反直觉 —— 高学历不会让你更幸福。气候也是。哪怕你确实搬到了夏威夷,半年之后你的幸福基线就回到原位了(心理学叫适应:Hedonic Adaptation)。
钱是讨论最多的一项。研究结论挺微妙的:
- 在极端贫困下,收入增加会显著提升幸福感
- 能获得基本生活保障之后,收入对幸福感的影响就没那么大了
- 关键的不是钱本身,而是你对钱的看法
最关键的一句:物质主义似乎有反作用。在所有阶层中,越看重钱的人对自己的收入越不满意,对自己的生活也越不满意。这不是穷富的问题,是和钱的关系的问题。
如果用一个最简单的公式概括幸福 1.0:
生活的品质 = 幸福时光 − 不幸福时光
塞利格曼围绕这个公式给出了几个反直觉的结论:
- 坏消息:你的幸福感大约一半是基因决定的。乐观或悲观,有一部分是天生的。
- 好消息:还有一半的掌控权在你手里。这一半是这本书后面要展开的全部内容。
- 幸福感强的人长寿,死亡率和残障率低一半。
- 幸福感强的人学习效率更高,工作成就更丰富。
- 收入与幸福感的相关性其实不高。
- 幸福感不来自于环境和外在认同,而来自内在感受。
- 预防心理问题,比治疗精神疾病更重要。
- 幸福可以习得。
最后一条是整个积极心理学的核心命题:幸福不是性格,是技能。你可以学,可以练,可以变得更好。
塞利格曼后来把幸福 1.0 总结为五条法则:
-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 —— 反刍过去消耗你最大的精神能量
- 未来不全像你想象 —— 你对未来的恐惧大多数会落空
- 抓住此刻的幸福 —— 当下是你唯一拥有的时间
- 发挥品格优势,积极创造幸福 —— 用你最好的部分,而不是修补最差的部分
- 认识自己,接纳自己 —— 改变之前,先看见
这五条听上去像鸡汤,但每一条背后都有数十年的实证研究支撑。后面几章里我会逐一拆开它们,把每一条变成可以做的事。
塞利格曼还提出过一个量化框架:
H(幸福持久度)= S(范围)+ C(环境)+ V(可控因素)
- S 幸福的范围 —— 健康、乐观个性、把幸福视为理所当然的能力、社交喜悦感等。这一块大部分是基因和早年塑造的,变化空间小。
- C 生活环境 —— 收入、婚姻、教育、性别、信仰、种族等。这一块也很难大改,而且如前所述,改了未必有用。
- V 可控因素 —— 通过发现和锻炼24 类品格优势,可以最大程度把幸福握在自己手里。这是你的主战场。
S 你改不了。C 你改起来代价大、收益小。V 才是你应该投入精力的地方。
后面所有章节,本质上都是在讲怎么把 V 做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