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亮的灯》

#failosophy失败学

悟亮最近有点“悟”不出来了。

失业的打击像一块湿抹布，把他原本就灰蒙蒙的生活擦得更透不过气。

虽说帐上还有积蓄，也无房贷车贷，还不至于落入惨淡经营。

但是人到中年，总是琢磨着自己的前程。

脑子里，时而美好画面，时而恐惧焦躁，像一群蜂蝇在耳边嗡嗡。

悟量一天刷手机视频，看到一位老师分享，他气定神闲，慢条斯理说“万法唯心造，境随心转。”

他决定闭关，入定，他要追求那种“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的自由。

第一个月，他在与腿麻搏斗。

第二天月，他在与“晚上吃火锅还是吃面条”的念头搏斗。

第三个月，他感觉自己渐入佳境。

这天，从清晨坐到黄昏，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像一杯静置了千年的浑水，泥沙终于沉淀，清澈见底。

他不只是那个失业的倒霉蛋，他也是天地间的风雨、是窗外蝉鸣，是宇宙星斗。

似乎，时间失去了意义，那个曾经傲慢、焦躁、欲望的自我，已经化身为一只鱼，在海天一色的光影中游弋。

“这就是禅定吗？”悟亮内心狂喜，“原来如此！这种宁静，这种通透，简直……”

“深深地吸气，缓缓地呼气”

他用呼吸调适自己状态，一次又一次回到那种静定……他听到植物生长的窃窃私语，他能感觉到城市的律动。

他参透了一些世间甚为关键的真理。譬如

“不念过往，不惧未来，要专注当下”

“也念过往，也惧未来，可以专注当下”

“念也不通过往，惧也不来未来，专注无法不在当下”

窗外的天色渐晚，黑了下来。

悟量感受到了这份沉甸甸的夜色。

在月色中，他皱了皱眉，心想：

“色即是空，黑即是白。我不应执着于光明。”

“也罢，开灯看经，也是一种方便法门。”

悟亮伸出手去摸墙上的开关。

“啪。”

没反应。

“啪、啪、啪。”

还是一片漆黑。

“停电了？”

悟量好不容易进入了下一个层次，便生出了波澜。

他动了动那已经有些僵硬的腿，从蒲团上站起来。

他摸索着走到客厅，按了按客厅的开关。

客厅的灯“刷”地一下亮了。

“哦，原来没停电。”

悟亮回到房间。他看着那盏不亮的吸顶灯，刚才他还在与天地同寿，此刻却面对一个具体的问题：

灯坏了。

“这也是一种考验吗？”悟亮想，

他盯着那盏灯看了五分钟……

“深深地吸气，缓缓地呼气”

他一次又一次把关注力带回到鼻息、

带回到腮颊，

他有意识地让肩膀松弛下来。

他实在舍不得那种通透灵通的感觉。

灯，依然黑着。

为什么会坏呢？怎么就今天坏了呢？太晚了还能买到灯泡么？吸顶灯如何更换？家里有电笔么？有电工胶带么？是不是应该翻翻小红书查一下修理那个吸顶灯应该注意些什么？……

他突然发现，他三月苦修的空性，还不如一个坏掉的灯泡。

悟量寻思一会儿，还是决定去买个新的吸顶灯。十伍分钟后，他提着一个新的吸顶灯回来了。

他关下开关，打开手机电筒，他站在板凳上，麻利撬下旧的吸顶灯，装上新的，接线。

开关按下的瞬间，光芒重新填满了房间。

悟亮站在灯下，眯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刚才在禅定中追求的通透，竟然不如这三十块钱的灯来得直接、来的猛烈。

他愣了几秒，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灯坏了，你骂它、想它、逃避它、观想它、定它、禅它，它都不会亮。”

“你得走出去，买个新的，换掉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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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X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