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情绪，第100～150小时

导读

第 100 到 150 小时，情绪会更明显地进入对话。客户的停顿、回避、委屈、愤怒和无力，不是需要被快速处理的麻烦，而是通往重要经验的入口。

教练与情绪工作的关键，是先见证，再探索。不要急着安慰，也不要急着转向行动。情绪往往携带着客户的价值、边界和未被满足的需要。教练要学习在情绪中保持稳定，让客户有机会听见身体的智慧。

本阶段练习

• 当客户出现情绪时，先命名观察，不急着解释。
• 练习询问情绪的位置、强度、变化和想表达的信息。
• 记录自己面对负面情绪时的身体反应。

复盘问题

• 我面对客户情绪时，是靠近、逃开，还是试图修复？
• 哪个情绪背后藏着客户重要的价值？
• 我如何区分陪伴情绪和沉浸在情绪里？

书稿正文

“如果你独自一人笑了，

那是真心的笑。”

安迪·鲁尼

情绪，是身体的智慧。理解客户的情绪，与客户的情绪对话，就是在与客户的心灵对话，这是教练沟通的基本技能。通过本章的学习，你可以：

——理解情绪是人的自然反应，无论是积极情绪，还是负面情绪。

——理解通过与客户的情绪对话，建立客户情绪的觉察，是探索内在深层次需求的素材，也是构建合约的入口。

——支持客户发现自我是一种长期的赋能，这会建立积极的情绪认知。

——通过教练觉察，检查自身的情绪模式，学习转化消极情绪。

本章内容会涉及的ICF能力标识，且读者可以重点关注的内容：

核心能力标识	本章涉及
ICF标识1：道德操守
ICF标识2：教练心智	V
ICF标识4：信任和安全感
ICF标识3：教练合约	V
ICF标识5：保持同在感	V
ICF标识6：积极聆听
ICF标识7：唤起觉察	V
ICF标识8：促进客户成长

5.1. 教练知识：情绪

5.1.1. 情绪，是身体的智慧

要是没有情绪，人类的进化可能就是个笑话。正是因为有爱、有悲伤、有激情、有嫉妒、有愤怒、有恐惧，人们才有了新的想法和行动。这些情绪让我们对世界产生关注，让我们有动力去满足自己的需求。

情绪是身体的智慧。人通过情绪来评估自身，以及外在环境。看到玫瑰后会感到喜悦，看到地上毛毛虫爬行时会感到恐惧，听到孩子哭泣时会感觉到悲伤，口腔溃疡疼痛会带来的烦躁等。情绪作为人的一部分，无法剥离。情绪的信号，让我们感受到世界的“存在”，与世界建立“关系”，并赋予世界相应的“含义”。

心流理论的提出者，心理学家米哈里·契克森米哈赖曾经说过：“情绪真实而基本，情绪是构建意识的最主观成分，因为只有你才能判别自己是否真正体验到爱、羞耻、感激或快乐。但情绪同时也是心灵最客观的成分，因为恋爱、羞愧、惧怕或快乐时所体验到的‘衷心感受’，通常比我们对外界的观察，或由科学与逻辑中所学到的一切更为真实。”

当一个人说，不想要焦虑，希望更多松弛，不想悲伤，想要更多喜乐。如果他不焦虑，又怎么知道什么是松弛呢？如果他不悲伤，又如何感受喜乐呢？这些都是生命本来的样子，接纳了这些本来的样子，就松弛了，就安宁了。一个人能够允许自己的喜怒哀乐，是对自己的慈悲。

允许情感的流动，是铸就勇气的必经之路。恐惧、悲伤、焦虑、孤独等负面情绪，也是一个人独有的资源，是他生而为人的标志，是他呈现丰富而独特人格的基底。除非经过本人的“允许”，情绪并非他人随便去疗愈和消除的。

5.1.2. 不受操控的情绪

情绪，是情感及其独特的思想、心理和生理状态，是一种触发行动的动机。

神经科学的研究表明，情绪系统，并不依赖于大脑皮层自动作出反应。人的喜怒哀乐是重叠和交融的。有些情绪反应，可以在没有意识地参与下形成。情绪作为本能，很多时候比理性认知更快、更有效。

情绪并无好坏对错之分，其背后往往都隐藏着渴望，这是行动的驱动力。作为一种决策的机制，情绪的反应模式相对模糊含混，这是以牺牲精确反应为代价的。人的理性认知速度慢于情绪反应，人们经常用情绪做决定，然后用理性来解释。情绪对人际关系的影响，远远大于人的理性。

人的理性与感性的关系，就像是骑象的人与大象的关系。“心”像是一只“象”，而“理智”像是一个骑在象背上的人。炎热夏天，大汗淋漓，去超市买卖一瓶冰爽的碳酸饮料，此时，脑子里那些关于健康饮食、低脂低糖的“道理”的约束力显得脆弱不堪。痛快之后，还会自责不已，然后“理智”会给“冲动”建立各种的理由和解释。

马路上，路怒症对他人的驾驶行为会特别敏感。他会冒着生命危险与其他车辆一争高下，或者摇下车窗恶语相向。怒路症的道德规范无法阻止他内在“大象”的愤怒，只要特定的场景出现，如此戏码会一而再，再而三地上演。

人脑里的那只“大象”拥有一个“喜欢—不喜欢清单”。吃到甜的水果，会愉悦，而看到红灯，会感到警醒。这些反应无需逻辑推理，就可以直接产生“愉悦感”或者是“不悦感”。人的感觉、直觉、潜意识、情绪，好比是“大象”。

人的理性，作为“骑象的人”，他只是扮演顾问的角色，或是一位仆人，他不是国王，不是总裁，也不是紧握缰绳的操控者。情绪混杂着各种无意识“模板”，共同把持着人的喜怒哀乐。人类应对很多挑战，都无法交由理智单独处理，比如危险、痛苦的损失、百折不挠坚持目标、人际关系、组建家庭等。情绪作为一种自动化指令体系，让人把注意力放到更为关键的选择上，并直接触发行动，去快速处理人类生活中出现的挑战。

5.1.3. 理解消极情绪

人有四大消极情绪：恐惧、愤怒、焦虑、悲伤。

负面情绪，会降低免疫细胞的有效性，是疾病的风险因素。它会削弱免疫功能，使癌细胞加速转移；增加病毒感染风险；加速斑块形成，导致动脉硬化和血凝固，引发心肌梗死；容易引发糖尿病，导致哮喘发作恶化或激化等病理反应。

成年人的“情绪”危机，始于忽视“消极情绪”传递的信息。克制焦虑会更加焦虑，掩饰恐惧会更加恐惧。当你理解客户的负面情绪，通过倾听客户的情绪，才能陪伴客户找到什么是对他最重要的。同时，你也可能会被客户情绪所感染，教练要保持自己的情绪稳定性，及时觉察和调整内在的情绪状态。

关于客户的负面情绪，也可能与身体健康、心理障碍问题有关，教练需要能够区分什么是“感觉”，什么是“症状”。在对话中，你要观察对方能够接受的方式，来支持客户恢复能量。如果遇到状况明显超出你的能力范围，你就需要指导客户进行专业治疗或者其他类型的支持。

【恐惧】当人在感知到威胁时，大脑皮层中部分通道会关闭。杏仁核促使身体分泌“战斗”或“逃跑”的荷尔蒙，驱动运动中枢，激活心血管系统、肌肉及内脏器官。同时身体分泌出大量的去甲肾上腺素，提高大脑关键区域的反应能力，使感觉更加敏锐，确保大脑时刻保持警觉。

当人感觉到恐惧时，脑干也会发出指令，使面部流露出恐惧的表情，肌肉紧绷，心跳加速，血压升高，呼吸减缓。与此同时，大脑皮层的记忆系统开始启动，检索与当前紧急状况相关的知识，指挥身体做出应激反应。

【愤怒】杏仁核是大脑中负责处理情绪的区域，特别是与愤怒、恐惧和焦虑等负面情绪有关。杏仁核在人的情绪反应中起着重要作用，尤其是对于愤怒情绪的快速反应。当人们遇到引发愤怒的情况时，杏仁核会迅速地产生反应，激发身体的应激反应，如心率加快、呼吸急促、血压上升等，以应对潜在的威胁。愤怒是人类天生的本能，这种反应让我们在受到威胁时做出迅速反应。在某些情况下，杏仁核会对非威胁性的刺激做出过激的反应，导致情绪失控，或者行为反应不当。

【焦虑】焦虑是一种不愉快的情绪状态，它包含复杂的情绪体验：紧张、不安、忧虑、烦恼、恐惧等。焦虑呈现出不确定的、有危机感的情绪状态，通常会引起行为异常和身体不适。

焦虑感，是当代特别需要关注的心理状态。克尔凯郭尔曾经说过：“人在生命的旅途中处处面临选择，就像走一条新路一样，我们无法预见路的彼端究竟隐藏着何种危险，因而必然产生焦虑的体验。”

触发焦虑的原因非常多，如工作疲劳、学习压力、经济压力、竞争压力、批评、竞争、对未来的担忧、孤独、父母的高要求、校园霸凌、青春期生理变化、认知模式等。此外，身体炎症也会导致焦虑感，如牙痛、口腔溃疡、胃炎、皮肤炎症等。焦虑感会触发孤独感、失眠、恐慌、情绪低落、抑郁、消化失调、无意义感等。

此外，适度的焦虑感，也是创造力的来源。将焦虑感转化为行动的张力，可以有效驱使行动。

【悲伤】悲伤通常与失去或失落有关。它可能源于各种原因，如失去亲人、朋友、工作、爱情或重要的东西。悲伤的人会感到绝望、无助、孤独或自责，并且会经历如愤怒、后悔和焦虑的困扰。

人在悲伤时，会感到心情沉重，失去兴趣和快乐感，对未来感到迷茫或不确定。你可能会回忆过去，思考自己是否做错了什么，或者思考自己如何应对失去。在生理上，人在悲伤时，会出现身体疲劳、食欲减退、失眠、头痛、胸闷等症状。在心理上，他们可能会经历自我否定、焦虑、抑郁等困扰。

随着悲伤情绪的加重，人的新陈代谢会变慢。这种内在的收缩会创造一个时机，让人停下来哀悼，让他们明白损失对人生的影响。同时，能量的降低让人留在更安全的地方，等待能量恢复后重新开始生活。

5.2. 教练技术：与情绪对话

5.2.1. 见证客户的情绪觉察

消极的情绪会让人认识到与生俱来的局限性，让人在面对自然力量、病痛和死亡时感到脆弱感。情绪并不只给人带来沮丧，也会让人意识到生命有限，会让人们渴望与他人更加亲近，这会让我们活得更负责、更热情，也会更珍惜当下时光。

在对话中，情绪是客户觉察自我很好的入口。你认同客户的消极情绪，并允许他的消极情绪，他才会对你敞开心门，进而需求和渴望才会流淌出来。当客户看到自己情绪结构，伴随着情绪认知的清晰，人的情绪感受也会逐步松弛。

【连接身体感受】引导客户感受自己的疼痛、压力、表情、呼吸等。

【具体化情绪状态】引导客户通过语言将模糊的内在感受用清晰的语言具体地表达出来，如“头昏沉沉的”“针扎一般的疼”“胸口压迫感，喘不上气”“像是被温暖的阳光拥抱着”。

【建立觉察者角色】引导客户通过提问从当下情绪处境中抽离出来，成为自己生命故事的觉察者。例如：

“那个内在的愤怒，想要告诉你什么？”

“当你看到内在的悲伤，你想对它说些什么？”

“看到这个懊悔的自己，你想跟他说些什么？”

“我们此刻，如何支持到那个焦虑的你？”

【觉察情绪模式】鼓励客户，总结自己的情绪处理模式。

客户：“我发现，孩子一拖延写作业，我就急躁，我越催促他，他越躲着我”

教练：“发现这种急躁，对你意味着什么？”

【重塑情绪记忆】借助客户隐喻，建立起积极的、成功的情绪经验。

教练：“我看到你笑了，你的内在发生了什么？”

客户：“我觉得我的内在是一棵树，很结实。”

教练：“这棵树的根，是什么？”

客户：“密密麻麻的根，是我对自己的爱。”

你邀请客户建立觉察者的角色，观察情绪的存在，无论是焦虑、压力、烦恼、悲伤。让他们去感受情绪传递给自己的信息。除非客户特别在对话合约中约定，探索情绪，是促进客户自我觉察和自我发展的手段，而非目标。

在围绕情绪话题时，教练提问要注意避免问为什么，如“为什么你会感到恐惧”“为什么你会焦虑”这种提问模式，并没有让客户抽离出来，反而可能会加深紧张的程度。

你可以用“我想邀请你来观察一下，是什么会触发这种恐惧的感觉”“你说的这种恐惧，是什么样子的”这种提问方式，这种提问方式更加温和，并且让客户的关注力从情绪中抽离出来，对自我进行整体的观察。

5.2.2. 与“冷漠”的对话

这场对话，客户是一位母亲，话题是关于孩子进入到青春期，突然间跟父母就发生了疏离，孩子经常冷漠不语，这让母亲感觉非常难受。我将这个对话的主要内容的一些核心部分摘录下来。作为与情绪对话的一个参考，另外，这段对话也呈现了教练通过客户情绪创建合约的过程。

教练：“今天你要探索的话题是什么？”（开启一场对话）

客户：“我的孩子今年14岁，上初二了，突然之间变得特别容易发脾气，跟我之间的关系也从原来的亲昵变得冷漠。我们家庭一直都很和睦，家人关系都非常好，我和他爸爸也非常关照孩子的情绪和心理状态。在一次家庭旅行途中，我一路上也都小心翼翼，生怕哪里做得不好惹毛了孩子。孩子还是会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责怪我，然后不言不语。旅途的后半程一家人并不开心。这种情况回到家里仍旧持续了几天。不知不觉当中，孩子的叛逆期就已经发生了。这种变化给我带来很大的冲击。”

教练：“我想邀请你从旁观者的视角看一下，带给你的冲击的是什么？”（具体化客户处境中对客户情绪最大的影响，建立同在感。）

客户：“孩子发脾气还好，最让我受不了的是他的冷漠和置之不理。我会担心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我也担心是不是孩子不爱我了。这个让我感觉非常恐惧，也很绝望。”

教练：“如果我们可以一起支持到那个恐惧中的你，我们今天可以聚焦在哪些方面？”（探索对话的成果，建立觉察者角色。）

这位母亲花了很长时间，去讲述她在童年的时候父母关系不好。由于父母之间长时间的冷战分居，让她觉得非常孤独，甚至绝望。有时她会把他人的冷漠当成一种质疑、攻击，甚至憎恨。特别是来自家人的冷漠，面对这样的冷漠的时候，她会感觉到那种绝望，深深地绝望。

她说绝望的感觉时候胸口发闷，呼吸困难，心如刀绞。到了晚上，她会服用安眠药，只希望自己能够轻松点熬过这一夜。

教练：“我想邀请你跟我一起观察一下，孩子的冷漠，与你童年经历的父母之间的那种冷战有什么不同？”（具体化处境，同时建立自我觉察，让客户从处境中抽离出来，发挥觉察者的角色作用。有时客户的认知失调是来自对于处境的泛化，童年处境和成年后有很大的不同，人的潜意识里会将他们等同起来。穿着旧鞋子，很难走出新路，除非我们把旧鞋子扔掉，否则这种泛化的情绪体验会一直藏在暗处，蠢蠢欲动。）

客户：“我小时候那些事情我也不想多讲。这些陈芝麻烂谷子，很难几句话把它说清楚。我觉得孩子今天的状态也是正常的，可能跟他心理发育的状态有关系。这也是我们之间要建立新的关系的一种信号吧。因为我发现，我还是不理解他的这种冷漠，我需要一点时间去适应。另外，我可以跟他聊一聊，听一听他自己的想法。孩子其实不冷漠，这只是他这个年龄该有的样子，激素分泌失调，懵懵懂懂，横冲直撞，猫一天狗一天。我小时候也有这种感觉，喜欢一个人猫着。总是把父母当成对手一样看待。青春，就是慌乱而孤独的。这种孤独和成年人的孤独不同。青春的孤独，是想成为自己，想摆脱父母的视角，想独立去观察世界，想一个人夜晚跑到山顶上，看看银河，看看月色。成年人的孤独是一种存在的孤独。要接受‘彼此理解’并非一个人应有的责任，只是一个可有可无、时有时无的幸运。我必须接受一个事实，人和人如此不同，而且很难理解彼此。成人世界当中，人与人之间的期待很多时候是徒劳的，这点特别体现在婚姻关系上。亲则聚，疏则离。对他人的过多期待就是在伤害他人，过多的就是在伤害自己。我也慢慢理解了父母分开的原因。成年人解决分歧的方式，是选择和回避。如果你赞同我，我就选择你，如果你否定我，咱们就说拜拜。这跟爱与不爱没啥关系，这是人类进化的本能。成人要面对的最大的孤独并非他人的评判和冷漠，而是自我的疏离。”（客户通过深入的自我觉察，重新梳理了青春期、婚姻关系、亲子关系等很多内容。客户对于现实处境有了更丰富的理解。）

客户：“有时，我潜意识里会把自己伪装成楚楚可怜的孩子，另外一方面，又任由原生家庭的记忆肆意践踏内心的脆弱。自我疏离，会把他人的冷漠、厌恶、评判，放大一百倍后，射向自己。它会不停播放原生家庭的记忆，让自己变得无可奈何。我此时的痛苦，是我亲手制造的痛苦。我把孩子的冷漠等同于我小时候父母的冷战，这便是那个最深的模式，像是茶壶上最隐秘的漏点。真实的自我，它源于脆弱，微若埃尘，它渴望感知生活，与生活接触。而自我疏离会将这份脆弱视而不见。”（客户的觉察者的角色继续发挥作用，深入观察了的认知模式。客户发现了陈旧的认知是造成她的情绪的来源。）

教练：“我听到了，当你从成年人的视角来观察，会有很多新的发现，带着这样的角色，你希望我们今天的对话结束的时候，能够获得怎样的成果？”（具体化客户意图，唤醒觉察，构建成功画面。）

客户：“我知道过去的已经过去了，孩子今天的情况，跟我小时候曾经面对的那种处境也有很大的不同。我希望我能呈现给孩子的是积极的，乐观的，充满信任的。首先对他的变化表示理解。甚至，我不需要响应他的冷漠，他只是想自己待一会。甚至他讨厌我都是正常的。他们的感受和观点，可能给我带来困扰，但这是他们成长的一部分。我希望能够跟家人一起塑造一个环境，开放、诚实、尊重，能倾听彼此的想法和感受。”

教练：“如果你能做到这样的状态，你们的关系会有怎样的变化？”（具体化这种需要被满足后，会带来哪些改变，让客户深入理解她的内在动机，构建合约的意义价值。）

客户：“我不敢保证这个关系会有什么样的变化，但我觉得至少我自己的状态会更积极乐观一些。这个很重要。同时呢，我也能看见自己的焦虑，然后做及时的调整。我明白了，允许孩子的‘冷漠’，其实是允许他用自己的方式长大，他可以始终与自我在一起，他是被允许的，始终可以用自己的方式长大。”

教练：“孩子可以按照自己的方式长大，这是你作为父母能够给予孩子的非凡的爱。那么，什么是你真正需要的呢？”（进一步具体化深层次的需求，为构建合约做好准备。）

客户：“我特别希望被理解。有时候，我会感觉孩子会拿‘冷漠’当成信号，希望我能够猜到他对我的不满意的地方。我会尽力去猜，但是我做不到、做不好的地方，我也希望他能给我一些提示，或者告诉我就好了。因为是家人，所以没什么不能讲的，只要我懂了，我会尽可能去调整。另外，这对我而言，‘冷漠’就相当于拒绝、厌恶、憎恨，相当于在我身上用刀子戳，相当于把我推向深渊。这是我的认知的问题，我也意识到这一点，我为此痛苦不堪。家人的理解能够缓解我这份痛苦，我视之为被爱。现在我明白了，我只有自己理解自己，自己看见自己了，才有可能进行调整。我觉得能被自我理解是件幸运的一件事情。理解本身不会疗愈过去，但是重要的是要改变现在。我不希望过去的模式掌控我的命运。”（当客户被深深地看见，她自己看见了自己的模式、自己的期待、自己的内在需求之后，真正的对话合约即将出现了）

教练：“那么，勇敢看见自己的你，可以如何掌控自己的命运呢？”（利用提问的方式来赋能客户，让客户觉察自己在生命当中的责任，为建立新的认知模式奠定基础。）

客户：“我希望活得清醒一点，勇敢一点，这种勇敢是发自内在的选择，以及拥有改变的能力。我希望做些改变吧。以后同样情况发生了，我能意识到我是可以改变的。”（当客户意识到自己是可以改变的，为了应对这样的改变，她亲自为自己建立了内在的安全的心理环境，为未来真正的改变奠定了坚实的心理基础。）

教练：“我听到了你讲到要拥有改变的能力，你希望我们今天如何探索，来支持那个渴望改变的你？”（构建对话合约，关于对话成果。）

客户：“我希望能够聚焦到找到改变之前对‘冷漠’认知模式的方法。”

教练：“为什么对你来讲这个成果这么重要？”（构建合约的价值和意义。）

客户：我希望活得轻松一些，不再被原生家庭的记忆所禁锢。我讨厌那种感觉，但是又无法回避。我希望能够正视它。让它不再成为我生命中的痛苦。

教练：“你如何知道你拿到了对话的成果呢？”（构建成果的衡量标准。）

客户：“我希望找到一些改变的方法，能够看看改变路上有哪些困难。这样我心里就清楚了。”

教练：“你觉得，我们如何探索，就能够找到这样的改变的方法？”（构建成果的关键要素。）

客户：“我觉得最最重要的是告诉自己，我可以不被过去所牵绊。当下发生的一切，都跟过往记忆中的是不同的。不同的人，不同的事情，不同的人际关系。我不需要把他们等同起来。天啊，我多么傻，居然一直将他们联系在一起。还有，我已经长大了，我也发生了很多变化，我不再是原来那个孩子了，不再是原来那个楚楚可怜被人冷落的孩子。我今天有自己的工作，有家庭，有成就感，我是有能力创造生活现实的人。我发现，我容易将别人的感受带到自己的感受当中。这是一种优势，但有时也会给自己带来痛苦。很多时候，他人的故事，我只需要去了解就好了。我并不需要揣测，这也包括身边最亲密的这些人。作为一个母亲能照顾好孩子的生活，能在他需要的时候给予及时地响应，这是关键的。而不要尝试去改变，就像我自己一样，真正的改变是源于我自己。”

教练：“你希望通过今天的对话能够找到改变对于‘冷漠’的应对方法，以及看一下改变过程中会有哪些困难？我的理解对吧？”（与客户确认合约，明确对话成果。这个成果是关于客户的、明确衡量的、有意义的。）

客户：“是的。”（客户确认合约。）

教练：“我看到了你是一个特别勇于改变自己的母亲。人能勇敢地面对过去，就会勇敢地面对未来。那么，哪些行动让你知道这种改变已经发生了呢？”（赋能客户，看见客户的身份角色、优势、勇气，同时构建行动计划。）

客户：“下次当他在发脾气的时候，我首先告诉自己孩子是爱我的。这种爱从来都没有变过。这不是忍让，而是一种坚信。另外，今天合适的时候，我也会告诉孩子，我希望了解他的想法和困惑。如果他遇到什么问题和困惑，我始终都愿意与他聊聊，我都在这里的。还有如果他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他找到青春期心理咨询室给他做些支持。这种改变对我并不容易。在我自己觉得状态不好的时候，我希望你能够做些运动，也找人聊聊。原来的乖宝宝，现在成了叛逆少年，现在每天捯饬他自己的刘海的时间比跟我聊天时间要多。未来，他会长成一个男子汉。他还会有很多变化。我希望能为他遮风挡雨，更希望看着他好好长大。这需要我看到他身上更多的优点。当我觉得我不被那个模式所掌控的时候，我觉得我反而可以去正视过去的那些伤痛。”

（后续对话内容删减）

在对话后，教练的觉察：我看到了一个如此深爱孩子的妈妈，我仿佛也看到了一个渴望被父母看见的孩子。

5.2.3. 应对负面情绪

消极情绪：焦虑感、压力感、恐惧感、担忧、郁闷、困惑、愤怒、悲伤等。我们对情绪进行“消极”和“积极”的分类，本身就是狭隘的。情绪并不分好坏，当我们希望能够处理好情绪带来的不舒服的感受，首先就要接受我们的全部的情绪，并将其视为自己宝贵的资源。

消极情绪像是一个信使。它总是不甘寂寞，人越是想要逃避它，它越总是变着花样来找你。

美国心理学家布林·布朗曾经说过：“人类是情感动物，痛苦的遭遇会驱动情感的迸发，情绪由此坐上主驾驶位。此时，认知或理性并不坐在副驾驶位，而是被绑住手脚扔在后排座位，只剩情绪这位‘司机’把车开得横冲直撞。”

当你发现了消极情绪已经影响了自己的工作生活，可以通过以下方式，自主进行调整改善。

【放松身体】首先尝试保持安静，平稳呼吸，有意识地放松身体肌肉。

【内在评估】评估自己的负面情绪的程度、频次、发生感受、行动能力。注意，是评估而不是评判。

【寻求帮助】寻找可靠关系进行对话，例如通过对话对自己的状态进行觉察和评估，或者寻找有资质的就医资源（精神科、神经内科、心理咨询等），进行深入检查和治疗。

【疾病知识】积极学习心理疾病相关知识，降低恐慌感和病耻感。

【压力管理】觉察自己的压力感，通过管理工作负担、正念冥想、聊天、社交关系、认知调整、培养积极情绪等降低负面情绪的影响。

【疾病预防】评估自己的压力、精神状态、睡眠状态、健康状态，关注情绪信号。

【生活方式】锻炼身体，发展兴趣爱好，扩大社交范围，均衡食物，控制咖啡因、酒精的摄入。

除此之外，通过改变环境、调整关系来创造新的经验，代替旧经验，都可以缓解消极情绪。

在对话中，教练面对客户的负面情绪都是包容的，接纳的。这些情绪作为客户完整的一部分不可分割，不能质疑，也不能评判。作为教练，你需要去理解客户的情绪，但是你无需将客户的情绪当成是自己的情感体验。客户的情绪感受会因为被你看见所影响，但是你的工作目标不是试图去控制客户的感受，而是向客户树立一种关系的榜样。客户与自我的关系，也可以像教练与客户一样，通过觉察情绪信号，去聆听自己的内在感受。

情绪是人“出厂标配”的智慧。在每个人的成长中，由于家庭环境、社会文化，或者是出于自我保护的目的，人们会对负面情绪产生防御、掩饰，或者回避。当客户能够与他自己的情绪融洽共处，能够觉察自己的情绪变化，他会呈现出真实、丰富、灵活的精神状态。

在学习教练的早期，客户的“消极情绪”会干扰你的稳定性。这有可能会让你觉得教练有责任帮助客户摆脱“消极情绪”，这是个误区。教练并非客户情绪的“拯救者”。这种“拯救者”的意图，会让你掉入到客户的情绪旋涡里面，失去了对合约的关注。这种意图也会驱使你急于创造成功画面，或急于赋能客户，而削弱了同在感。

在对话中产生“负面情绪”时，教练可以有一些不同的选择。

你可以提问客户，邀请客户直接观察负面情绪：“这种焦虑感是什么样子的？”“它是什么形状的？”“它如何出现？”“它如何消失？”体察身体感受，赋予情绪名字，赋予抽象的情绪以形状、温度、重量等。这样的操作，可以让人直接面对这种情绪本身，客户往往会发现，直接面对后，情绪只是情绪，它像水一样此刻流进，彼刻流出。

你通过关注、同理心、耐心的等待、赋能鼓励，给予客户能量提升。人们会低估他人承担“消极情绪”的智慧。

另外，你也可以支持客户去探索“消极情绪”的积极的一面。如愤怒背后的正义感和力量、焦虑带来的行动力和专注力等。

客户对于自身情绪的选择，远比我们想象的多得多：压抑、躲避、限制、看见、感受、理解、接纳、拥抱、共存、交流、流淌等，这都是客户自身的智慧。通过提问，教练支持客户看见“消极情绪”的不同面相，促进客户向自己的情绪靠近，而不是背离，去观察它，而不是隔离它。

一旦客户开始平静审视自己的情绪，他自然会有很多很有创造性的应对方式。例如：

“未来，你将如何与那焦虑感相处？”

“你觉得这种恐惧在告诉你什么？”

“看到了这些愤怒，你对自己有了哪些发现？”

“你对恐惧有了哪些新的理解？”

“你处理焦虑感的模式，会对你的工作生活带来哪些影响？”

“你要为担忧的事情做哪些改变？”

“你希望怎样面对自己的压力感？”

当客户完成对于“消极情绪”的感受之后，再去构造成功画面，探索真正的需要，或者合约，这时你跟客户的连接会更加牢固。例如：“那么，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接下来我们的对话，你关注的成果是什么？”

除非客户明确要求，否则，解决“消极情绪”本身往往都不是教练合约，而是达成合约目标的手段。通过与消极情绪对话，客户发现了自我，感受到了自我，与自我建立了紧密的连接。客户的内在关系更加稳定，他愿意且有能力为自己的情绪负责，这为探索对话合约奠定了基础。

若客户明确将处理“消极情绪”作为教练合约，你需要注意，情绪背后，大多还有未被满足的渴望，这值得探索。

当严重的消极情绪发生时，你需要区分消极情绪和心理障碍的不同。当客户有如下情况发生，你要判断客户意图是否超出了自己的能力范围，是否需要终止对话，并寻求其他专业支持。例如：客户声明近期有过心理/精神的治疗历史，近期仍在服用精神类药物（抗抑郁药、安眠药、抗焦虑药物等），有严重的失眠症状、酗酒、记忆障碍，无法进行正常沟通的对话，客户意图超出了社会伦理范畴等。

处理强烈的、持续的负面情绪，已经落入了心理咨询和专业医疗的范畴，而非教练对话能够支持的了。

5.3. 教练觉察：觉察情绪

5.3.1. 转化消极情绪

不善于控制情绪的人，经常会感觉到内耗。理解情绪是一种竞争优势。如果你能理解自身感受，并调试自身感受，也懂得如何应对他人情绪表达，你会建立起非同寻常的人际关系。与情绪对话，是一个提升“自我掌控感”的过程，好比观察花园、除去杂草、栽种鲜花。通过对话，看见情绪，培养“自我关怀”的能力，储备积极的心理资源，可以更好地应对生活中的压力。

情绪的运作，不只是感受而已。“情绪”的过程会经历四个阶段，分别是生理感受、主观体验、认知解释、行为反应等。在负面情绪启动后，人们会表现得惊慌失措，会产生内在不适的体验，不自觉地去控制，并通过行为传递情绪表现，如沉默、流泪、絮叨、愤怒等，这都是正常的过程，是他自己内化情绪的过程。

情绪成分	反应类型	例子
1.生理唤起	神经、激素、内脏、肌肉变化	流汗、呼吸急促 心跳加速、脸红、脸色苍白
2.主观感受	内部情感状态的个人体验	愤怒、悲伤、高兴的感觉
3.认知解释	根据记忆与知觉过程，为情绪体验赋予意义	埋怨、自责、责怪他人、感受到威胁
4.行为反应	通过手势、表情、语气、其他行为表达情绪	微笑、哭泣、呼叫求助、沉默不语

有时，教练难免被客户的负面情绪干扰，如果抓着客户悲观的念头不放，教练状态会不稳定。在对话结束之后，你可以对自己的情绪做些觉察，做些内在调整。

第一步：抓住它（Capture it）。深呼吸，给自己5分钟安静的时间和空间，抓住悲观的感受、念头、信念和结果。

第二步：具体化（Crystallize it）。尽可能找出导致触发悲观信念的事实、可能性、全部的内部和外部可能性。

第三步：摧毁它（Crash it）。挑战悲观想法的关键证据，摧毁它。注意，你要接纳情绪感受本身，你要摧毁的不是情绪，而是导致情绪低落的认知依据。问自己：

——触发自己内在情绪的证据是真实的什么？

——它是唯一的吗？

——它是普遍的吗？

——它是永远的吗？

——它毫无选择的吗？

第四步：转化它（Create New）。对自己情绪有理解后，尝试去观察情绪背后的需求，诠释情绪背后的积极含义，聆听自己内在的声音。当下的自己，并不是被客户左右的人。作为教练，自己可以有全新的选择。无论来自客户的情绪，或是你自己过往的情绪，都不能代表自己完整的生命体验，你仍旧对自己的未来充满掌控力，只是你需要花点儿时间去看见自己的需求。

由于神经递质和激素分泌代谢周期的影响，人化解负面情绪需要时间。对于情绪认知的觉察，对于调试内在冲突感受很有帮助。采取全新的行动，你可以建立一个全新的情绪认知，进而铸就全新的现实，当下就可以，立刻就可以！

5.3.2. 觉察情绪体验

波爱修斯曾经说过：“除非你觉得悲惨，否则没有什么是悲惨的；同理，除非你知足常乐，否则没有什么事能让你快乐。”学习教练，主动地觉察自己的情绪体验，可以更好地应对客户议题对于教练稳定性的影响。

——我感受到了什么？

——我是如何感受到的？

——那个卡顿中发生了什么？

——那个焦虑感想要告诉我什么？

——成功的身体感受是怎样的？

——什么会让我能量充沛？

——我的情绪反应模式是怎样的？

——什么触发了我的恐惧/厌恶/愤怒/悲伤？

——那种情绪在向我传递什么信号？

——我和那种情绪的关系是怎样的？

——当情绪发生时，我的行为模式是怎样的？

——我的直觉来自哪里？

——什么样身体感觉我需要关注？

——我可以怎样描述自己的积极情绪？

——我如何面对自己的情绪体验？

——当我需要外在支持的时候，谁会成为我的部落？

——我对错误/失败的理解，有了怎样的变化？

——学习中，什么会让我畏惧？我如何衡量它？

——学习中如果发生了焦虑和畏惧，我如何应对？

5.4. 精进话题

5.4.1. 好管理，从理解情绪出发

“你感觉如何？”“哼哼，还好！”

这句“还好”是真的好，还是代表无可奈何？这句“还好”，也可能代表“就此打住，我没什么可以告诉你的”。这是职场常见的场景，很少有人真正谈论他们的真实“情绪”。即使有人想要表达不开心，他们也有所掩饰，希望询问者能够潜移默化地了解他们的痛苦。

有些企业里，往往只有上级向下级宣泄“情绪”的权利，比如大声呵斥、否定、咆哮、愤怒、赞许、激励、遗憾，等等。而下级，往往只能默默承接。这种不对等的权力，领导者是想传递一种信息：“我是对的，你是错的，我是有资格的，你是没能力的”。在缺失安全的心理环境下，下属看起来“不动声色”，内心往往都是“哎，又来了”。他们的心理保护机制启动后，将整个大脑封闭起来，只想快速逃离这些对于人格的评判。

有些企业里面，领导者结果导向，只希望看见工作成果，对于员工的工作压力熟视无睹。看似热火朝天的办公场所，实际蕴含着危机。上下级之间通过理解情绪、表达情绪来相互理解和合作，已经是管理中至关重要的能力。多少人拿“我这个人说话比较直接”当成一种冠冕堂皇的理由，奚落员工，评判员工。这些做法，相当于为自己构造了一堵玻璃幕墙，将自己封闭起来，远离外在世界。

对于管理者，如果能够识别员工的焦虑紧张，在焦虑感摆布员工行为之前，主动调整自己的回应方式，让员工尽量少地被负面情绪所摆布，而感受到更多的价值感，这是一种领导力的表现。

玛莎·雷诺兹博士在《超越你的大脑》中曾经写道：“任何时候你的呼吸、血液的流动、肌肉的紧张和肠道的收缩都代表了大脑中的一种感觉的模式。当你了解身体反应来源时，你便拥有了决策的信息，以此解除人际关系中产生的误解。”

管理并不等于冷冰冰的财务报表。人们对于“情绪”的呵护不再是孤立的，个人化的发展的诉求也是组织发展中关键的领域。我们必须承认，是时候把对于未来的畅想、和谐的关系、追求愉悦工作的勇气结合起来。未来五十年，商业应该是温暖的。在商业策略之外，放下角色和观点，充满善意地体察他人的情绪，是一种极大的智慧。

人们通过工作点燃自己的价值，利用自己的智慧、情感、勇气、渴望去探索未知，通过超越自我实现新的价值创造。在一切的潜能之中，情绪显得尤其特别，它既是生命的动机，也是活力的表征；它既是一种能量，也是企业中对人的管理的起点，有时，情绪是我们对话的全部，是我们关系中那些五彩缤纷的全部。

5.4.2. 恐惧，并非恐惧本身

“恐惧”，是人都会经历的心理活动。无论回避还是克服，都无法将“恐惧”从生命中剥离。当你说你感觉到“恐惧”的时候，有多少恐惧是对自己身体不适感的觉知，呼吸急促、心跳加速、头晕？又有多少恐惧是我们自己额外附加的解释？

有时，甚至仅凭恐惧这两个字，它就可以锁住人的感知，而让人感觉到绝望。面对恐惧时，人们总是迫不及待地去解释：“为什么，为什么我会恐惧？”“此刻，我究竟在害怕什么？”

人们渴望确定性，渴望知道答案，甚至对于自身的感觉都不放过。针对情绪过度思考，会制造陷阱，如果找不到确定的原因，你会陷入更复杂的焦虑之中。人们会为感觉寻求证据，但是往往都没那么可靠。生活如此复杂，导致情绪发生的可能是疲惫，可能是内分泌，可能是经历，可能是压力，可能是炎症，可能是遗传，可能是天气，可能是食物，可能是环境，可能是关系，可能是噪音，也可能是全部。

如果没有觉知，任由思维推波助澜，多种负面情绪相互激发，掀起狂风暴雨，你的心就犹如小船，在意识波涛中跌宕起伏。

恐惧和快乐一样，是人的整体的一部分，这不像我们的衣服，可以脱掉，可以清洗。情绪，无法从身体里剔除。头脑摆脱恐惧的尝试，会导致更多的恐惧。当恐惧发生时，去解释它，或者急着去解决它，都会适得其反。如果可以话，你只要保留些许的关注力，站在高处上静静地观望，那是一个觉察者的位置。你会发现，情绪犹如浪花，这里一朵，那里一簇，对现状的不满会产生恐惧，与外在比较会产生恐惧，依赖认同会恐惧，对于安全感的渴望会恐惧。

除去肉体，人的另一部分，是“意识”的存在。若只任由“意识”的存在，就会疼痛，会慌张，会怨恨，会挣扎，会渴望，会急切找到答案。而找不到答案的意识，就会更着急，就会更加焦虑。或许，我们忽视了一种“存在”的意识。这种“存在”的意识，仅与当下的觉知有关。

我们的内在始终可以有双目光，它在关注这一切的发生。觉察身体的呼吸、心率，甚至是四肢的感受，并看着那些念头来来去去。一些念头，握着评判来势汹汹，咄咄逼人；而另一些念头，则举着盾牌，战战兢兢，躲躲藏藏。克里希那穆提曾经说过：“当你看清，你就是恐惧的一部分，你与它并无分别，你即是恐惧。你便不会再对它做什么了，此时恐惧也就彻底止息了。”

给予自己一些时间，让觉察的力量慢慢地释放出来，让内在的双眼看得更广，看得更远，让觉察逐渐充斥到整个意识空间。我们允许这种“存在”的意识觉醒，就会真正地看到发生了什么，就会体会到完整的自我是怎样的感受。

堂·米格尔·路易兹在《通往心灵自由之路》中这样描述恐惧：“人类始终处于抗争的进程中。‘活着’就是人类最深的恐惧。我们最恐惧的不是死亡，而是承受巨大的风险去真实地活着。做最真实的自己就是人类最深的恐惧。我们早已学会，活着就是为了取悦他人，因为我们恐惧不被接受、不受认可的感觉。”

饥饿，是一种自然的感觉。襁褓中的孩子不知道什么是饥饿，然而，这不影响它发出吃的信号。犹如饥饿感一样，生命中有一种真实的力量，是存在。恐惧也是一种关于存在的信号，你因为自我的存在而能够感知到它。它可能提醒你要改变，要休息，要慢下来，或是要你和自己靠近。恐惧感，是完整的自我的一部分。觉察也是自我的一部分，这并非什么特别的能力，只是一种聆听自我的习惯，这种聆听不再被内在信念所约束。当你开始觉知“自我”是如何运作的，那一刻，便是一个崭新的开始。

当恐惧发生时，你需要足够的时间去让自己放松下来。或许发呆是个很好的选择。我看到过尼采说过的一句话：“发呆这件事情，做得好，就是深沉。”我突然意识到，生活不是拖着痛苦走向快乐。爱、美、快乐、幸福……这些美好的要素，并非生活中要追求的目标，而是生活本身的一部分，是个体由衷的选择。这种本质的存在，是一双沉静而永恒的目光，从来都在那里，始终凝视着日常的千般万种，从未离开。

你可以尝试去感受这种本质的存在，这并不需格外费劲和努力，你和这种平静之间并不存在任何障碍。在这样的本质之中，孤独不是问题，忧伤不是问题，挫折不是问题，如果它们不成为头脑里的问题，人就不会成为问题的一部分，一切都没有问题。你只需要安静一会儿，放松下来，慢慢地看见它，感受它，接收它，接纳它，它只是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