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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2.12

“看得见的,和看不见的”

目录

“AI 并不是来抢你未来的。真正抢你未来的,是恐惧。”

Connor Boyack(康纳·博亚克)是一位美国知名作家、教育倡导者和企业家,现居犹他州。他是Libertas Institute智库创始人兼总裁,著有52本书籍,总销量超700万册,其中最知名的是儿童系列《Tuttle Twins》。

本文是对前天那篇Shumer《大事正在发生》的回应。

《看得见的,和看不见的》

Connor Boyack

@cboyack

· 17小时前

现在 X 上被转疯的一篇文章,是关于 AI 的警告(作者 @mattshumer_)。

你多半刷到过它,或者类似的东西。点赞爆炸,曝光几百万。我也看了,也转了。

这类文章现在到处都是,热度几乎碾压平台上所有其他内容。

我懂为什么。

那种恐惧是直击本能的。当你眼睁睁看着一个聊天机器人 30 秒就干完你以前要花一整天(甚至更多)才能完成的事,大脑里某种原始警报立刻炸开:

我要完蛋了!我会变得一文不值!

我不会说那些文章全错。

AI 确实很强,发展确实飞快,冲击也确实很大。这些担忧我都认真对待。

但我想告诉你:

你现在感受到的那种心往下沉、仿佛脚下地毯被猛抽走的感觉,是人类历史上最古老、最反复出现、也几乎每次都被打脸得最惨的反应之一。

它有名字,有固定套路,而且它的错误纪录堪称灾难级喜剧——

不是错一两次,而是每次都错。

我想带你走一遍:为什么几乎所有人都看错这件事,历史到底是怎么回事,以及一位 200 年前法国经济学家的一句话,如何彻底翻转你对 AI、对工作、对未来的看法。

这篇会比较长,但它可以当作一剂镇定剂,转发给那些正在焦虑到崩溃的朋友。

看得见的 vs 看不见的

“坏经济学家和好经济学家的唯一区别在于:坏经济学家只看能看见的效果;好经济学家会同时考虑能看见的和必须预见到的效果。”

——弗雷德里克·巴斯夏,1850 年

这句话写于 175 年前,却几乎是破解所有 AI 末日标题的终极钥匙。

就四个字:可见的 vs 不可见的。

简单,却致命。

新技术一来,首先被看见的是损失:

  • 装配线工人被机器取代

  • 文案看着 AI 几秒钟写出她以前熬一天的内容

  • 客服团队被几分钟搭好的聊天机器人干掉

这些是可见的。

有真人、有情绪、有具体受害者脸,最容易引发共鸣,也最容易刷屏——因为恐惧和丧失感是天生最强的传播燃料。

(这也是为什么末日文轻松几百万曝光,而讲机会的文章没人转的原因。恐惧会自带病毒,机会不会。所以这篇可能又会沉……帮我转一下?🙏)

但还有另一类后果,它们晚一点才显现,巴斯夏称之为“随后出现”的效果——也就是不可见的:

  • 还没诞生的新行业

  • 因为成本暴跌才变得可行的生意

  • 摆脱重复劳动后被释放的创造力

  • 一个人就能完成过去 20 人团队才能干的事

  • 以前买不起、用不起的东西,现在普通人也能享受

不可见的,定义上就是你当下看不见。

这正是为什么坏经济学家(以及刷到末日文就恐慌的你我)永远判断失误:他们死盯着“可见的”部分,脑补世界末日,却完全忽略视野之外正在疯狂生长的新机会。

我认为这是当代最重要的思维盲区。它不只影响专家,也正在影响你对自己职业的想象。

当你看到“AI 将取代 40% 的工作”这种标题,大脑立刻自动生成画面:40% 的人失业、闲在家。

但它无法同时想象:新岗位、新行业、新价值形式——因为那些东西现在还不存在,它们是“不可见的”。 这不是你不够聪明,而是人类大脑的底层代码: 对看得见的威胁反应极快,对看不见的机会几乎零感知。

幸好,历史可以帮我们补课。

而历史在这件事上的态度非常明确:每次都反转。

一位女王、一位牧师

和一台编织机

1589 年,一位英国牧师威廉·李发明了一件了不起的东西:一台机械编织机,能比任何手工快得多地织出长袜。

他兴冲冲地把机器献给伊丽莎白一世女王,希望获得皇家专利。

女王拒绝了。

据后世记载,伊丽莎白一世对他说:

“李师傅,你的志向太高了……这机器肯定会毁了那些手织工,让他们失去生计,沦为乞丐。”

再读一遍。

一位君主,看到一台能让衣服更快、更便宜、更普及的机器,第一反应竟然是阻止它。

不是因为它不好用,而是因为它太好用了。

她看见了会立刻失业的织袜工人,却看不见之后会发生的一切。

李被迫逃到法国,最后穷死在那里。

但技术没有随他而死。

他弟弟把编织机带回英国,机器开始扩散。

接下来的两个世纪里,伊丽莎白拼命想“保护”的那个纺织业,反而成了工业革命的发动机。

英国不只是保住了纺织工作——它因为机械化纺织,变成了当时地球上最富有的国家。

整个行业规模暴涨到手工织工完全无法想象的地步。

新工种、新职业、新社会阶层纷纷涌现——这些是女王根本想象不到的。

她只看见了手织工。

她看不见工厂工人、商人、工程师、航运商、全球贸易网络、中产阶级……以及整个现代经济赖以起步的链条。

“可见的”毁掉了她的判断。

“不可见的”本可以救她。

卢德分子砸碎了未来

从威廉·李发明编织机再过大约 220 年。

1811 年,英国(还是同一个纺织业),动力织布机、剪毛机等新机器进入工厂,布料生产速度和成本都让熟练工匠望尘莫及。

工匠们恐慌了。

他们学艺多年,有家有口,现在一台小孩操作的机器一天就能干完他们一周的活。

于是他们组织起来,自称“卢德分子”(据说源自一个叫奈德·卢德的学徒,一怒之下砸了织袜机)。

他们夜袭工厂,用大锤砸毁数百台机器,甚至焚烧整座工厂。

议会把砸机器定为死罪。

英国政府一度出动数千士兵镇压卢德分子。

卢德分子被镇压了,机器留下来了。

然后呢?

英国纺织业没有萎缩,而是爆炸式增长。

到19世纪末,纺织业雇的人比机械化之前多得多。

布料便宜了,需求暴增,出口开辟全新市场。

航运、煤炭、钢铁、工程、金融等一大堆支撑产业随之诞生。

卢德分子只看见自己被取代。

他们看不见身后正在形成的巨大机会海洋。

而现在,他们的名字成了永恒的标签——“卢德分子” = 因为恐惧而对抗未来的人。

你愿意被后人用这样的方式记住吗?

这个模式从来没有停过

别把这些当成历史上的零星小故事。

不是偶尔发生一两次,而是每一次都这样。

1920 年代,《纽约时报》书评标题是“机器会吞噬人类吗?”,配图是人被塞进绞肉机的漫画。

洛克菲勒基金会主席在毕业典礼上问:教育能不能跑得比机器快?

接下来是什么?大规模电气化、汽车革命、航空、广播、现代医学……就业不是减少,而是暴增。

1960 年代,对自动化的恐惧强烈到约翰逊总统专门成立“国家技术、自动化与经济进步委员会”研究机器会不会造成永久性大规模失业。

艾森豪威尔却说:这种恐慌已经困扰人类 150 年了,每次都被证明是错的。

接下来呢?战后经济繁荣、太空时代、计算机革命、几十年工资持续上涨、全新产业层出不穷。

1970 年代 ATM 机出现,所有人都觉得银行柜员要完蛋。

一篇 1973 年的文章预测柜员会减少 75%。

伦敦有柜员据说偷偷在 ATM 键盘上涂蜂蜜……

结果呢?1985 到 2002 年,美国 ATM 从 6 万台增加到 35.2 万台,柜员人数反而从 48.5 万涨到 52.7 万。

ATM 让开支行成本大幅下降,银行开了更多网点,柜员转向更有价值的关系型服务。

技术创造了更多人类工作。

条码扫描仪出现时,人们预测收银员要消失——收银员人数反而增加。

法律办公室用上电子取证软件时,人们预测律师助理要完——律师助理人数增加。

电子表格软件出现时,人们预测会计要失业——会计行业反而壮大。

(顺便推荐 @PessimistsArc 这个账号,专门记录这些历史,他们做了很多年了,很值得关注。)

每一次,模式都一模一样:

人们只看见被颠覆的部分,脑补灾难,却完全预见不到技术释放出来的新机会、新行业和新的人类繁荣。

每!一!次!

固定馅饼的错觉

为什么聪明人一次次犯同样的错?

因为“固定馅饼谬误”——一种根深蒂固、几乎是本能的信念:

经济是一块固定大小的馅饼,机器多切一点,人类就少分一点。

这感觉很直观。

但它是彻头彻尾、已经被无数次证伪的错误。

经济不是馅饼,它是一座花园。

技术是雨水。

动力织布机来了,“馅饼”不是布料生产,而是扩展成了全球纺织贸易、化学染料、人造纤维、时尚产业、零售网络、快时尚、电商……以及所有因廉价衣服而衍生的一切。

汽车来了,“馅饼”不是马匹运输,而是扩展成了郊区、公路系统、汽车旅馆、快餐、露天影院、公路旅行文化、汽车保险、加油站、汽修、洗车……以及围绕个人机动性建立的整个现代文明。

每一次技术都不是在重新分配已有价值,而是创造了以前根本不存在的价值。

在这种扩展中,诞生了新的工作——往往是更好、更高级、更人性化的工作。

“想象一个人因为新技术失业,比想象很多人获得还不存在的新工作,要容易得多。”

——悲观主义档案

这就是巴斯夏洞见最锋利的形式:

可见的(失业)生动、具体、个人化;

不可见的(尚未诞生的行业里的就业)抽象、遥远、看不见。

但看不见 ≠ 不存在。

我每天用 AI 的真实体会

允许我插个私人经历……

我不是站在理论高地上说教的。我自己就是个典型的知识工作者。

写作、研究、分析、沟通、内容创作、项目管理……我大部分工作都在电脑上完成。如果那些末日文是对的,我应该就是煤矿里的金丝雀——最先倒下的那批人,我的整个职业描述都要被自动化了。

但现实是: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忙过。

我从 AI 工具刚冒头就疯狂拥抱,一点都不保守。

不是“等等看”,而是直接跳进去,在前沿冲浪。

每出一个新模型、新功能,我几天内就拿来干真实工作。

我的发现,和巴斯夏的洞见完全吻合:

可见的:AI 现在能替我干掉以前要花几小时的任务。

初稿、资料整理、数据分析、排版、脑暴……以前占我大半天时间的活,现在快得惊人。

如果你只看到这里,就会得出结论:我快失业了。

不可见的:因为这些活变快了,我被解放出来,去干以前根本没时间碰的高阶工作。

深度战略思考、更大的创意项目、更多人脉拓展、把拖了好几年的想法落地执行……最爽的是:AI 还给了我很多以前根本想不到的想法。

这些工具不只是加速旧工作,还会催生全新工作。

我用 AI 做一个项目,它突然抛出一个连接、一个角度、一个思路,把我带到一条完全没预料的路。

这条路又引出新项目、新机会、新工作——这些工作半年前根本不存在。

(我现在正在写一本新书,同时启动一个大项目,全都源于去年夏天 AI 给我解锁的一个灵感。这会为我们服务的客户创造巨大价值。)

这就是不可见的,正在我自己身上实时上演。

我周围也在发生同样的事。

现在活得最滋润的人,不是文凭最牛、职位最“防 AI”的人,

而是那些很早就好奇、开始动手玩的人。

他们很多人现在做的工作,一年前连怎么描述都说不清——因为那工作一年前还不存在。

这种机会不是少数人的专利。

工具超级便宜,大部分免费。

学习曲线比历史上任何一次技术革命都温和。

你不需要会编程,不需要工程学位。

你只需要好奇、愿意试错,以及一点点谦逊——让机器去干它比你强的部分。

真正会吃苦头的,不是工作被改变的人,

而是拒绝改变的人。

像那些老织工一样,死守“手工才是正道”,而未来在他们身边轰隆隆组装起来。

“但这次真的不一样”

来,提前堵住最常见的反驳:

“卢德分子错了,ATM 没干掉柜员,这我都承认。但 AI 不一样!

它不只是取代体力劳动,它在取代脑力!它要抢认知工作、创意工作——那些本来被认为是人类独有的东西!这次真的不一样!”

我认真对待这个反驳,它是最有力的悲观版本。如果我要说服你放弃它,就得好好回应。

是的,AI 在速度上不一样。以前的技术变革跨几十年,AI 几个月就翻天覆地。压缩的时间意味着冲击更猛烈,适应期更短。

是的,AI 在广度上不一样。它同时触及知识工作、创意工作、服务工作。动力织布机只颠覆一个行业,AI 几乎全覆盖。这确实前所未有。

但有一点,AI 完全一样:它仍然是工具。

动力织布机是工具,汽车是工具,电脑是工具,互联网是工具。

每一项都自动化了人类以前用手(或脑)做的事,每一项都引发过存在危机。

但每一项都把馅饼做大了。

核心经济规律没变:

当一个工具让某件事更便宜、更快,需求就会增加,新应用会涌现,人类精力转向工具解决不了的高阶问题。

想想互联网。

1995 年,所有人都觉得它会干掉零售、出版、旅行社、音乐……在狭义上他们是对的:实体书店关了不少,旅行代理丢了饭碗,“视频杀了广播之星”。

但互联网没有让经济缩水,它创造了几万亿美元的数字经济,催生了几百万家公司,发明了一大堆新职业:社媒经理、UX 设计师、数据科学家、内容创作者、SEO 专家、云架构师、App 开发者、网红、播客制作人、电商创业者……这些工作以前根本不存在。

1995 年的悲观者看得见书店关门,

看不见 Shopify、YouTube、Stripe、整个创作者经济、远程工作生活方式,以及一个卧室里的少年用一台电脑就能做成全球生意。

这就是只看得见“可见的”会发生什么。

“这次不一样”的论调,其实每一次都被用过。

1960 年代的自动化恐慌,核心论点就是“这次不一样”——因为机器开始干脑力活(早期计算机),不再只是体力活。

和今天一模一样的论点,60 年前就有人喊过。

当时也错了。

AI 会更快吗?会。

过渡期会颠簸吗?绝对。

某些具体岗位会永久消失吗?当然。

但 AI 会让人类有意义的工作总量变少、导致永久性大规模失业吗?

过去 500 年每一次重大技术变革的证据,全都说:不会。

悲观者得承担举证责任:解释为什么这次、唯独这次,持续了五个世纪的模式会突然翻转。

如何在即将到来的时代

站稳脚跟

如果恐惧是错的,那正确姿态是什么?给你几条建议: 今天就开始用工具。不是明天。

这是最重要的一条。别再看 AI 的文章了。

打开 Grok、Claude 或 ChatGPT,丢一个你平时要花一小时的真实任务给它。看看会发生什么。

会聊 AI 的人和天天用 AI 的人,差距大到吓人。赶紧跨过去。 把思维从“取代我”切换到“和我一起”

最好的问题不是“AI 会不会取代我?”,而是“有了 AI,我能做什么以前做不到的事?”

这就是 1980 年代银行柜员的区别:一个想“ATM 要抢我饭碗”,一个想“ATM 帮我处理无聊的事,我可以去帮客户解决复杂问题”。

前者恐慌,后者升职。 把野心放大

没人提的一点:AI 应该让你更有野心。

如果你现在两小时就能干完以前二十小时的活,正确反应不是“早点下班”,而是问:

以前因为太贵、太复杂、太难而放弃的项目,现在我能试试吗?

在 AI 时代混得最好的人,是把杠杆用到更大目标上的人,而不是拿来摸鱼的人。 加倍投资 AI 做不好的事

AI 现在超强的:生成、总结、分析、模式匹配。

它还不行的:原创判断、深度关系建立、现实世界问题解决、道德推理、文化直觉、带领团队穿越不确定性。

把这些能力练到极致,它们会变得更值钱。 学历史,别重蹈覆辙

去关注 Pessimists Archive,读Luddites. 读Bastiat。

明白你现在感受到的恐惧,几个世纪来无数人感受过,而且在宏观层面每次都错了。

这不代表短期没人受伤——肯定会!

转型从来都不轻松。

但人类历史上每一次重大技术跃迁的长期轨迹都是:更多繁荣、更多机会、更多人类绽放。

赌这个模式,它有几百年战绩。

真正的风险不是 AI

而是你的心态

最后说一句:

被 AI 真正伤害的人,不是岗位被颠覆的人——颠覆是暂时的。

人类一直都在转行、升级、找到新机会。

适应工厂的熟练织工拿到了更高工资,转做关系银行的柜员找到了更有意义的工作,改行做数字营销的旅行代理开拓了更大市场。

真正会被 AI 伤得很深的人,是抱紧固定馅饼心态的人。

只看见“可见的”,像 1589 年的伊丽莎白女王一样,盯着一个伟大工具,只看到对现状的威胁——从而错过自己一生中最大的人类能力扩张。

巴斯夏 1850 年写的,但永远适用:

坏思考者只看可见的效果,看见岗位消失就喊“灾难!”

好思考者同时考虑可见和必须预见的后果,看见岗位消失就问:这会让什么新事物成为可能?不可见的机会在哪里?我现在能做什么以前做不到的事?

这个问题——“这会让什么成为可能?”——是你现在能问的最值钱的问题。

关于 AI,关于你的职业,关于你的人生。

编织机没有毁了英国,它让英国成了当时最富有的国家。

动力织布机没有毁掉纺织业,它把它推到了无人能想象的高度。

计算机没有终结就业,它创造了现代经济。

AI 不会缩小你的未来——除非你让恐惧先缩小了你的视野。

—— Connor


原文链接:https://mp.weixin.qq.com/s/Z8owPgjrQRMmLWdlcD_tnw

来源:Connor Boya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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